衣裳已施行看尽,针线犹存未忍开

出自 唐代 · 元稹 《遣悲怀三首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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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

【其一】

谢公最小偏怜女,自嫁黔娄百事乖。

顾我无衣搜荩箧,泥他沽酒拔金钗。

野蔬充膳甘长藿,落叶添薪仰古槐。

今日俸钱过十万,与君营奠复营斋。

【其二】

昔日戏言身后意,今朝都到眼前来。

衣裳已施行看尽,针线犹存未忍开。

尚想旧情怜婢仆,也曾因梦送钱财。

诚知此恨人人有,贫贱夫妻百事哀。

【其三】

闲坐悲君亦自悲,百年都是几多时。

邓攸无子寻知命,潘岳悼亡犹费词。

同穴窅冥何所望,他生缘会更难期。

惟将终夜长开眼,报答平生未展眉。

 

赏析/鉴赏

第一首追忆妻子生前的艰苦处境和夫妻情爱,并抒写自己的抱憾之情
一、二句引用典故,以东晋宰相谢安最宠爱的侄女谢道韫借指韦氏,以战国时齐国的贫士黔娄自喻,其中含有对方屈身下嫁的意思
“百事乖”,任何事都不顺遂,这是对韦氏婚后七年间艰苦生活的简括,用以领起中间四句
“泥”,软缠
“长藿”,长长的豆叶
中间这四句是说:看到我没有可替换的衣服,就翻箱倒柜去搜寻;我身边没钱,死乞活赖地缠她买酒,她就拔下头上金钗去换钱
平常家里只能用豆叶之类的野菜充饥,她却吃得很香甜;没有柴烧,她便靠老槐树飘落的枯叶以作薪炊
这几句用笔干净,既写出了婚后“百事乖”的艰难处境,又能传神写照,活画出贤妻的形象
这四个叙述句,句句浸透着诗人对妻子的赞叹与怀念的深情
末两句,仿佛诗人从出神的追忆状态中突然惊觉,发出无限抱憾之情:而今自己虽然享受厚俸,却再也不能与爱妻一道共享荣华富贵,只能用祭奠与延请僧道超度亡灵的办法来寄托自己的情思
“复”,写出这类悼念活动的频繁
这两句,出语虽然平和,内心深处却是极其凄苦的

第二首与第一首结尾处的悲凄情调相衔接
主要写妻子死后的“百事哀”
诗人写了在日常生活中引起哀思的几件事
人已仙逝,而遗物犹在
为了避免见物思人,便将妻子穿过的衣裳施舍出去;将妻子做过的针线活仍然原封不动地保存起来,不忍打开
诗人想用这种消极的办法封存起对往事的记忆,而这种做法本身恰好证明他无法摆脱对妻子的思念
还有,每当看到妻子身边的婢仆,也引起自己的哀思,因而对婢仆也平添一种哀怜的感情
白天事事触景伤情,夜晚梦魂飞越冥界相寻
梦中送钱,似乎荒唐,却是一片感人的痴情
苦了一辈子的妻子去世了,如今生活在富贵中的丈夫不忘旧日恩爱,除了“营奠复营斋”以外,已经不能为妻子做些什么了
于是积想成梦,出现送钱给妻子的梦境
末两句,从“诚知此恨人人有”的泛说,落到“贫贱夫妻百事哀”的特指上
夫妻死别,固然是人所不免的,但对于同贫贱共患难的夫妻来说,一旦永诀,是更为悲哀的
末句从上一句泛说推进一层,着力写出自身丧偶不同于一般的悲痛感情

第三首首句“闲坐悲君亦自悲”,承上启下
以“悲君”总括上两首,以“自悲”引出下文
由妻子的早逝,想到了人寿的有限
人生百年,也没有多长时间
诗中引用了邓攸、潘岳两个典故
邓攸心地如此善良,却终身无子,这就是命运的安排
潘岳《悼亡诗》写得再好,对于死者来说,也没有什么意义,等于白费笔墨
诗人以邓攸、潘岳自喻,故作达观无谓之词,却透露出无子、丧妻的深沉悲哀
接着从绝望中转出希望来,寄希望于死后夫妇同葬和来生再作夫妻
但是,再冷静思量:这仅是一种虚无缥缈的幻想,更是难以指望的,因而更为绝望:死者已矣,过去的一切永远无法补偿了!诗情愈转愈悲,不能自已,最后逼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办法:“惟将终夜长开眼,报答平生未展眉
”诗人仿佛在对妻子表白自己的心迹:我将永远永远地想着你,要以终夜“开眼”来报答你的“平生未展眉”
真是痴情缠绵,哀痛欲绝

元稹介绍

元稹
元稹(779年-831年,或唐代宗大历十四年至文宗大和五年),字微之,别字威明,唐洛阳人(今河南洛阳)。父元宽,母郑氏。为北魏宗室鲜卑族拓跋部后裔,是什翼犍之十四世孙。早年和白居易共同提倡“新乐府”。世人常把他和白居易并称“元白”。
诗词主题:衣裳 针线